访谈人物：陈航

福建博思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人工智能加速迭代，软件业正在经历一场从产品形态到价值逻辑的深刻变革。“AI不是简单的功能迭代，而是产业范式的系统性重塑。”福建博思软件董事长陈航对这场技术变革有着清醒的判断。过去数十年，软件的核心价值是固化业务流程、记录经营数据；进入AI时代，软件正在从被动执行的工具，升级为具备行业认知、自主推理、闭环落地的智能载体。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期间，陈航在接受高端访谈时表示，传统软件企业正面临价值贬值的挑战，未来将从“软件交付”转向“智能服务”。在他看来，把多年积累的行业知识、场景数据和客户信任转化为智能服务能力，是传统软件企业穿越这轮变革的关键。

深耕数字财政：让每一分钱花得更规范、更值得

中国拥有规模庞大、业务复杂的公共财政体系。如何让财政资金使用更加合规、高效，并产生更好的社会效益，是政府治理数字化中的重要课题。博思软件在公共财政数字化领域深耕十余年，目前为中央财政预算支出以及十多个省份的财政预算管理提供数字化技术支撑，并将能力延伸至数字采购等政企业务场景。

陈航将企业在这一领域创造的价值概括为一句话：让国家的钱“花得更值得、更规范”。通过数字技术连接预算、执行、采购和监督等环节，博思帮助政府提升资金配置效率，也帮助政企客户提高采购性价比和合规水平。技术在这里不只是提升操作效率的工具，更承担着规范权力运行、节约社会成本的公共价值。

面对技术风口不断变化，企业如何平衡商业回报与社会价值？陈航认为，两者并非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科技企业如果真正解决了国家治理、民生服务和产业升级中的难题，社会价值便会转化为长期需求；而稳定的商业回报，又能支持企业继续投入研发、完善服务。关键不在于给技术贴上多少宏大标签，而在于能否形成“解决真实问题—创造公共价值—获得持续回报”的正向循环。

技术浪潮此起彼伏，长期主义并不意味着拒绝变化，而是始终知道变化要服务什么。财政、采购等领域规则严谨、容错率低，也让陈航对技术创新形成了一种审慎：概念可以快速迭代，价值却必须在实践中验证。资金管理是否更规范、采购是否更具性价比、治理是否更高效，才是数字化最终要交出的答案。

重塑软件价值：从被动工具迈向智能服务

“AI对传统软件企业的挑战非常大，过去以功能交付为核心的软件模式正在面临价值贬值的风险。”陈航直言。他认为，未来行业将整体从软件转向智能服务，这一转变不仅会改变行业边界，还可能带来十倍以上的空间拓展。

变化随之发生在软件企业的竞争壁垒上。当代码生成的门槛不断降低，单纯的开发能力很难继续构成持久壁垒。真正稀缺的，是对行业运行规律的理解，是把业务规则、专业经验和隐性知识转化为机器可理解、可调用知识体系的能力。换言之，AI时代的软件竞争，不只是“谁写得更快”，更是“谁更懂行业”。

但懂行业，并不等于把通用大模型接入业务系统。陈航尤其强调大模型与严肃场景之间的距离：模型输出具有概率性，财税数据、采购审核等关键业务却要求高度准确；哪些事项可以由智能体处理，哪些必须由人作出判断，需要明确边界；公共数据与单位私域数据如何融合，也必须同时考虑安全与合规。越是关键领域，越不能用演示效果代替实际可靠性。

为此，博思确立了“垂直模型＋智能本体平台”的技术路径。一方面，研发财税大模型、智能采购大模型等垂直领域模型，让AI深入理解专业规则和业务逻辑；另一方面，建设智能本体平台，连接大模型与客户原有系统、数据资产及工作流程，使智能能力能够嵌入真实业务。公司同时推行“AI原生＋FDE前线工程师”模式，重构从研发到交付的流程，加快产品在一线场景中的验证与迭代。企业的技术路径只是一个切面，它反映的行业共性是：大模型与千行百业之间仍有一道需要被“打穿”的壁垒，而软件企业的新价值，恰恰可能生长在这段距离之中。

陈航也坦言，相关应用仍处在持续落地和优化阶段，尚未形成完整的公开量化结果。一些试点已观察到流程自动化程度提高、人工干预减少、审批周期缩短，但AI能否真正创造价值，最终仍要交给长期运行的数据来回答。这份克制，也折射出他对产业热潮的态度：可以积极拥抱，但不能跳过验证。

打开增长边界：从政务市场走向产业智能化

面对AI带来的不确定性，陈航给出的应对思路很清晰：向新技术要动能，向新市场要空间。前者要求企业重构研发、交付与服务方式，后者则意味着重新理解客户边界。过去以政府数字化建设为主的经验，能否转化为国有企业、医院、高校乃至更多中小单位都能使用的智能服务，是博思正在面对的转型课题。

这一转型背后，也是整个软件行业商业模式的变化。传统项目往往建设周期长、定制程度高，智能体则可能以更轻部署、更短交付的方式进入业务流程，并通过持续迭代提供服务。对于信息化基础薄弱的中小机构，这或许意味着不必完整复制过去的建设路径，而可以直接进入智能化应用阶段。对软件企业而言，收入逻辑则从一次性交付转向长期陪伴，价值评价也从“完成项目”转向“持续产生效果”。

商业模式的转变，必然带来技术边界的拓展。当AI从“辅助工具”走向“业务伙伴”，企业对底层技术的掌控能力就变得愈发关键。面向“十五五”，陈航把目光投向更前沿的产业方向。他认为，科技自立自强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将持续推动技术路线探索、典型场景建设和商业模式创新。从软件服务走向智能服务，再走向对机器人、具身智能的前瞻布局，关键在于企业积累与时代机会之间是否存在真实连接——长期沉淀的行业知识能否成为训练智能的基础，政企复杂场景能否成为技术验证的土壤，企业投入又能否与当地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产业形成协同。只有这些问题得到回答，前沿技术才可能从趋势判断走向产业价值。

“我们希望将自身的技术投入与地方产业发展相结合，助力当地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产业生态建设，实现企业成长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同频共振。”陈航最后表示，博思将继续积极承担企业责任，在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进程中贡献科技力量。